| 雀儿山 雀儿山攀登日记 作者:渔民
7月14日 晴
经过整整5天的长途跋涉,我们“冰颖”终于到达了川西重镇——甘孜,一个据说夜里有土匪的地方。有没有土匪不太清楚,这里和上海2.5个小时的时差是显而易见的。
傍晚6点半,太阳高高的挂在南偏西的天边,我们在车站遇到了刚刚出山的清华队。
这支队伍都是我的兄弟,一一拥抱后,向他们了解山里的情况。完了等待从玛尼干戈出来的班车。我们行李太多,如果不先装车再找旅馆,明早的工作量就会太大,影响进山的工作。21点,在上海已经进入夜色的时候,班车回到了甘孜。我们把圆滚滚的行囊塞进了拥挤的车厢。
清冷的空气告诉我们这是高原,21点的天空依然是清晰的白昼。在甘孜的最后一顿晚饭,我们吃的很珍惜,所有队员都知道,这是最后一顿正常的饭菜了。
7月15日 晴
我给大家订的起床时间是睡到7点40,然则7点后天色太亮,昼色刺着眼睛,已经无法再睡。起来散步,拉拉筋骨。高原的早晨有些冷,太阳照的地方又有点灼人。
回旅馆时,队员们还在梦乡。真是会享受的人,我想。拉开嗓门,叫醒了所有人。没多久,车站的司机也找过来了。让我们快点上车,发车时间就要到来。因为司机的催促,我们的房间一下子忙乱起来。于洋,石磊匆匆的打包。我不经意的打开窗户,放点新鲜空气进来,不想震撼的发现窗户里突然云开雾散,一座完美的锥壮雪山进入视野。失声惊呼,引来所有伙伴的瞩目。就那么十多秒,云雾的幕布又拉上了。雪山的美,只在那么短短一瞬;然而她在我们的心里,却永远的生根了。“养在自家院落里的雪山”,我如是想,“四川是真正的登山的天堂。美丽的雀儿山,我来了”。
从甘孜到玛尼干戈,我和藏民愉快的聊着。川藏沿线很多村子在大山的整个上坡上写着7个字母的巨大字句,巍巍壮观。陆宜猜是"6字真言",其他人都各抒己见。石磊高声道:“那明明是‘不懂装懂是傻B’,最后一个小的字母是英文b,正好比前面的字母小一些。”众人欢笑不已,都乐意做一回这样的傻B。最后我问清楚了,那是观音送子的意思。伟大的藏民,他们昭映在山坡上的愿望,上天怎会视而不见?
中午12点,到达新路海保护站,办完手续,跟随马队和冬冬进山。雀儿山的冰川延伸出来,雄壮地有些恐怖。进山要趟过很多条冰冷入骨的冰川河,很痛苦。但我们还是顺利的到达了海拔4300米的大本营。我高反来了,喘气很浑浊,但斗志旺盛,到达后开始忙碌建营工作并照顾其他队员。陈凡状态最差,完全失去了活力。他似乎也忘了我们在训练时强调的主观调节。
天黑的很慢,好象很配合我和冬冬研究攀登方案。方案准备了3套,最后天气良好的情况下的方案是:
day1-全队运输至C1,尽量往冰川深处走,争取到5100米,然后返回本营
day2-全队本营休整一天
day3-全队背食物至C1
day4-全队上5550米C2
day5-全队冲顶并尽量下撤
day6-撤营出山
终于大家都睡了,明天就是攀登的开始。
7月16日 晴
高原明朗的阳光钻进了本营帐篷。我笑了,清华登山时每天都下着雨,而我们队进山开始就遇到最好的天气周期。我曾笑着对冬冬说,“牛叉闪电的我踏七彩祥云而来”。
叫醒队员,不忘叫队员测量晨脉。在这支全是新人的队伍里,队长的日常事物也包括了队医。我96;蔡铮宇94;陆宜好一点,80多;于洋才74。冬冬状态太好以至于没有测量的意义,石磊高反有,但适应的不错,脉搏66。前6人身体状况允许攀登。而脉搏122的陈凡留守本营休息,继续适应。
9:00点,攀登开始。很快的,状态最差的我成了断后押队,事实上我即使状态好本来也要担当这个角的。今天的路,第一段是从4300运输到4950前进营地ABC,也就冰川末端。因为在此要换冰爪,也称ABC为换鞋处。第二段是攀上冰川,穿越30个足球场大的冰原行进C1。
第一段是40度的乱石坡和草地,以4600米处的三段攀岩又大约分为两段。出发后,冬冬一马当先,适应了15天高海拔的他显得锐不可当。石磊和3名队员也都表现的非常出色,一路跟着冬冬前进。我落在了最后,用那样的速度走心跳实在是太快以至于无法承受。我只能死磕从4300到4600的路。每一块石头,每一个草坎都过的很艰难。大约用了1小时20分,我比前队慢了12分钟到达攀岩处。
冬冬没有等我休息,带着前队挨个去攀岩。三段攀岩需要一个一个的通过,总高度30米左右,最长的一段6米。他们排队通过的时间正好让我喘一口气。前队都上去了,轮到我爬。技术性的攀登对于我倒没有难度,不过没有适应海拔的我发力完成所有攀岩后,倒在地上很长时间无法站立起来。我消耗太大了。我最大口的呼吸着,远远看了一眼冰川末端,遥不可及……这个样子我是无法顺利到达的。经过慎重考虑,我卸下了一个帐篷放到路旗旁,4.4公斤。下次运输的时候希望状态好能够背上去。
接下去,我无法让自己相信那时状态有多差,无法让自己相信自己是经过怎样的努力才上到了ABC。在怀疑自己今后的攀登生涯的时刻,在置疑自己是否适合登山的时刻,我脑子里只有两句话:
忍耐并坚持下去!
登山是受难的艺术!
于是我每走60步,喘30口气,用这样的节奏到达了4950换鞋处。晚冬冬20分钟。
不管如何,我到了。换了冰爪,我就带上自己的技术装备,连包都没背上了C1冰原。往深处走着,坡度小了很多,我也缓过来了。差不多能跟上队伍的速度。
冰川以上的景色是魔幻的世界,美得令初上冰川的人无法相信。向里深切1个小时20分后,到达5150米C1营地,比原来的营地多上升了宝贵的50米。C1建在三条20多米深的巨型冰裂缝上端,很刺激。对我来说,完成今天的上升,真的来之不易。
15:20,全队下撤。这时石磊成了消耗最大的队员,状态最差,由队员轮流押队陪他下撤。16:00,到达ABC,短暂休息,继续下撤。路真的太长,我第一次在下坡时接近体能极限。在乱石上麻木的移动双腿,接近直挺挺摔倒受伤……
17:00整,我第三个回到了大本营。faint,累的头疼。因为受过冬训,我还能坚持着安排让大家先喝果珍,让消耗过大的队员不要直接倒下睡觉。冬冬不用担心体能和劳累,身体力行地演示着到了营地应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不大一会,大家喝上了我和冬冬给大家烧的两锅果珍。我烧了第二锅水,灌了壶,再也不想支撑下去,钻进睡袋休息了。
和我预想的一样,这一天10个小时的运输后,我的身体状态达到了最低谷。进入睡眠,身体进入最痛苦的自适应反应。前两个小时的睡眠,做恶梦,发高烧,惊觉,和当年太白山一样。
但我已经完全不是当年走太白的我了。我身心上,都可以预知并战胜这一切。第二次醒来,已经是23:20。我宁静的呼吸着,旁边的队员也都安静的享受着劳累一天后的睡眠。我起身上厕所,月牙刚刚升起,依然是高原美丽朔大的繁星。这些浪漫美丽的意象,不再似当初那么让我激动。而攀登的本身,以及如何享受登山中受难的艺术,令我陶醉而且快乐。
每隔2小时,我主动的醒来一次,喝水,调整呼吸。夜,在我完全的自我掌控中,过去了。
7月17日 晴
太阳探头进来的时候,又被我第一发现了。没有睡懒觉的必要,我想出去走走肯定要比在这局促的睡袋里舒服的多。出门前,不忘给自己测定晨脉,92,比昨天好了一点点。
一个惬意的懒腰。哈,享受这本营休整的一天吧。
天空是纯色的蓝色的绸缎,间或有一丝流云滑过,又成了露了线头的刺绣。啊,真正的连续好天气。我感谢上天对我们登山队如此的眷顾,祈祷着接下去的日子也是这般天气。登山运动,大家都喜欢说是回归大自然。我想,说是对大自然的朝拜更合适些。世界杯遇到冰雹可以延期,而登山,风暴抑或雪崩,都能轻而易举的夺走登山者的生命。我们克服磨难登上顶峰的一刻,不就是认识我们自身作为大自然的一部分有多么的伟大么?
好的天气,好的心情,我用这些美妙的元素给大家做了一份早餐。只有陆,于愿意起床享受我的快乐。11点,渐渐的大家都起了。我看见冬冬拿了笔记本,跑到海子中间的沙洲上写日记。很有“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的味道。我也找块自己的地方吧。于是看到了海子对面的石头山,比本营高出100米左右。
趟着刺骨的冰川融水,20分钟后,我爬上山头。本营的一切一下子都归我所有了。向下可以眺望新路海,向上可以仰望融化中的冰川和下坠的瀑布。本营就在脚下,看着陆宜,蔡铮宇,于洋也向山头走来。高原的尺度很大,他们的身影很小,这可爱极了。
后来,除了石磊和陈凡,大家都上来了。围坐在光溜溜的石头上,晒着清澈的阳光,我们谈登山,谈人生,给亲人发平安的消息。登山过程中最轻松的一天,似这般过去了。
我们就这样,在山上坐到了16:00点。回家时涨了潮,趟水把裤子全湿了。但大家都很开心,有些意尤未尽的样子。晚饭后,黑暗很快的来临,我睡了一个不太安稳的觉。
7月18日 晴
今天,中国高校史上第一次阿尔卑斯式攀登开始。
依然是我第一个醒来,想不到,经过一天的休整,我的睡眠会那么差。没忘记量晨脉,86,虽然稳步适应着高海拔,但因为想着唐元新的适应能力,依然对自己很失望。
蔡铮宇有轻微感冒,陈凡依旧状态最差。和冬冬商量并和他们询问过后,我决定全队上升。
09:00,全队整队完毕,我们离开即将分别4天的大本营,全部向C1进发。除了陈凡,全队的状态非常好。几乎都以冬冬的速度前进着。我通过大口的喘气,找到了自己的节奏。到攀岩处时走的非常棒,全队用时仅仅一个小时,和冬冬的成绩持平。
不休整,队伍开始攀岩。我留下等陈凡。
作为队长,陈凡的情况是对我第一个巨大考验。由于状态和其他队员相差太远,陈凡远远的落在了我们视野之外。我的计划是,前队完成攀岩,在上面的草坡待命。而我一边等陈凡,一边和冬冬通过对讲机交流。然而,我在裸露的大石头上,在烈日下等完了第一个20分钟。第一个20分钟平静,什么都不想。依然在视野尽头看不到陈凡,我开始等第二个20分钟。心里开始焦躁,怕影响整个攀登,和冬冬通话频率渐渐变高。陈凡还不到。第三个令人崩溃的20分钟开始了!“操,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我心里开始诅咒。对于每个队员,我的责任的程度是什么?我质问自己这个问题。我无法让自己责备陈凡本人,因为我没资格;我只能责骂陈凡严重影响攀登的事实。在个人感情与责任的碰撞中,我失去了平静与良好的身体状态,更甚至于担心陈凡的安全。经过3次交涉,我让严冬冬下撤至我的位置,而我下撤到更低的位置寻找陈凡。我一边又一边的呼喊,可是山谷中只有高原毒日的暴晒和瀑布的轰鸣。我已经下降150米了,正打算继续下降的时
候,严冬冬在对讲机里喊,“陈凡已到达攀岩处”。
一下子,担子全放下去了。终于可以继续攀登。我努力让自己什么都不想,慢慢的走了回去。回到攀岩处的路我很吃力,原来的状态已经全丧失了。
陈凡坐在原地休息,冬冬背起他的包开始攀岩。
通过了攀岩处,发现前队已经走远了。只剩下我们三个在草地上休息。我让气息平顺下来,冷静地想是否让陈继续攀登。原则有两条:1,队伍的安全与顺利;2,陈不能成为队伍的累赘。于是,让陈测量脉搏,112。在120的可控范围以内。冬冬又问了陈一道数学题25*30,陈吃力的回答上来了。
冬冬是持积极态度的,他认为陈凡只是走错了路,其实状态还是可以的。综合了所有的因素,我最终决定让陈凡上。属于我的一个不折不扣的考验。而冬冬,在带陈凡攀岩时被落石砸破了左手食指,差点断指。看着陈凡的状态和冬冬满手的血,我开始认识到,我这个队长,没有退路了。
上冰原的路,奇迹发生了。陈凡竟然找回了状态,能一路跟着冬冬走在前面。走得比我要快要轻松!因为刚才的等待,我失掉了平静的心态,自己的节奏也乱了。这半段相当的吃力。前面落下的帐篷也让冬冬背了上去。
好不容易上到了C1冰川。突然一下子起了强烈的高反,头痛欲裂。原来,高海拔行军真如许多人所说,必须“心态平和,无欲无求”。因为队员安全而无法平静,我犯了高海拔的大忌。越是想平静,我越是急噪。远远看到石磊,于洋,蔡铮宇,陆宜在遥远的C1营地休息而没有建营,又是一阵急火攻心。雪上加霜,我的状态已经差到不能再差了。走几步便停下来,忍受巨大的头痛,已经缺氧的喘息。有时痛的不行,气的不行,
索性不走了,站在原地发脾气,咒骂。
天空依然晴朗,雪峰依然安详。当我发现怒火无法将自己搬到营地的时候,我选择了硬着头皮前进。用万米跑最后100米冲刺的呼吸频率,我缩小着与营地的每一寸距离。终于终于,我落后第一队1个半小时,落后冬冬30分钟,落后陈凡2分钟到达了营地。
压了一下怒火,让队员们坐下。我尽量让自己客观地总结了今天的行军,批评了前队不管陈凡而自行前进的行为,批评了队员到达营地后不建营而只顾自己休息拍照的行为,让陈凡注意自己状态并对因自己落后让冬冬咂伤手指的事情负责。ok,也许语气有部分失控的地方,但我想我控制住了。容许石磊和冬冬为大家声辩后,全队开始做饭。
坐在营地享受劳累后的晚饭,看主峰,二峰巍峨的身姿,我一下子舒服了许多。刚才的情绪发泄出去以后,高反消失的无影无踪。最令我欣慰的是:全队安全;全队到达C1;明天可以全队继续攀登。
这一天的经历告诉我,登山,真的要心态平和,要无欲无求。
7月19日 晴
C1的睡眠很不好。身下的冰面倾斜度太大,睡不多时就要往下滑,然后爬上坡,继续睡。整个夜晚都在进行着滑稽的“爬冰川”运动。
每天我第一个醒来已经成了自然规律。烧饭,迅速收拾装备,由攀登队长冬冬带领全队向5550米的C2挺进。
今天的路不是特别长,但要穿过最危险的乱冰裂缝区。整个路段都是技术型路线,考虑它的危险性,我不能让状态差的队员一个人落在后面。于是我让自己最坚定的走在最后。翻上冰坡,行军一开始便需要攀冰了。冬冬带着于洋、陆宜提前做好了冰洞保护,全队可以用上升器安全的进行基本的攀冰。因为攀冰是挨个进行的,每个队员都得到了充分的休息。状态相对过去的几天也好了很多。
上了第一个60度20米的冰壁,我们一下子来到了满目创痍的乱冰区。冰裂缝以各种姿态切割着整块的冰原,视觉完全被这高海拔恐怖的景色震撼了。冬冬在前头开路,我们走得非常小心。任何闪失都有可能导致滑坠,任何在雪桥上的冒进都有可能导致坠入上百米深的巨型冰裂缝。沿着路绳,通过三段雪桥的中间一段,再翻上一个缓冰坡,我们上到了C1和C2之间的暗裂缝冰雪原。更危险的路开始了。
顶峰就在头上,高原巨大的尺度让它变的那么的近,走起来却又无比的遥远。跟在冬冬的后面,大家走的很耐心。路线是迂回的,因为冰裂缝处处都在,我们只能不停的绕过它们。最麻烦的一段是过一个深裂缝上的雪桥路段。因为都是松软的雪层,小冰镐或冰爪无法吃力,冬冬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大家的帮助下通过雪桥和1米5高的雪坎。
石磊第二个过,动作不协调,被上升器吊在了半空动弹不得。他就那么悬吊着,脚下是黑得发出幽蓝色的深裂缝。石磊上升器主环没有扣锁保护,万一绳子崩出,必死无疑。冬冬迅速用冰镐做一个deadman,于洋飞身上前,把自己连在保护上的同时将石磊扣在了自己身上。
化险为夷了。石磊心有余悸的将锁死在原来上升器上的扁带割断,爬回来新的保护上。最后,我们用类似单绳上升的方式通过这个最危险的地方。
后来的路依然充满裂缝,我们绕的更加小心。下午1点,终于到达顶峰下的大雪坡,暂时告别了裂缝区,只需要爬上250米高处的山腰建营了。我状态越来越好,走到前面帮冬冬开路。下午3点左右的光景,我们平安到达5550米C2营地!
在这样高海拔,在这样纯粹的雪原,你能看到景色会告诉你,你登山前的生命中看到的景色都等于零!这样会打开你视觉中无数没有被开采过的角落,让你重新认识美。
我们坐在半山腰的营地,看着令人窒息的美丽雪山,听二峰背后雷鸣般的雪崩声,顿时,时间凝固住了。
而明天,我们将迎来激动人心的冲顶。我对自己攥了一下拳头。
7月20日 雾转晴
今天是冲顶的日子,我却在最关键的一天到来前失眠了,整个夜晚,竟不能入睡一秒。深夜3点,我愤怒的朝雪地砸了一拳。凌晨4点,起床的时间到了。没有睡觉的我叫醒了大家,渐渐,隔壁的帐篷开始有了挤碰的声音。我有些懊恼,为何就我一人睡不着?我也没为冲顶激动过啊。测脉搏,82,这让我稍稍安定了下来。
我和冬冬烧饭。每人的早餐是冲调奶粉,加4个蛋黄派。
5:40,所有队员将装备整理完毕。那么,出发吧。三顶鲜艳的高山帐留在了5550米空旷的高山营地。
我开始走的很慢,因为今天的冲顶之路需要约4个小时的路程。在冲顶的时候迎来最好的状态,这很重要。攀冰爬上壮观的“千层雪”壮断冰原,大约过了1小时50分钟,我们到了清华大学登山队5750米的冲顶营地。此时时间7点40分,5750米以下是晴空万里,而山顶则大雾漫天。
“我们还需要2小时登顶”,我忍不住提醒大家,冬冬却让我冷静下来,“冲顶前要无欲无求”。Ok,那是对的。稍微休整,我们走进了弥天大雾。能见度50米左右。冬冬和石磊带着队伍,凭着对顶峰位置的大致记忆,缓慢的上升着。因为完全看不见顶峰的方位,我们走的很慢,几乎是一走一停。到达顶峰前依然要过一个暗裂缝,很多人在裂缝前陷了半人深。The faster ,the safer,快速通过裂缝,是训练中强调的最多的原则。我们都顺利的通过了。陈凡体力和状态都不如大家,远远落在后面。在裂缝上,他一脚陷进去。在高海拔,陈的判断能力出现了严重滞后,陷入后他竟然坐在暗缝上休息。我急了,隔着三四百米又喊又骂的说“赶紧给我起来,离开裂缝!”或许他不可能听见,但他看到了我激动的手势,终于站起来,离开了雪桥。在6050米的垭口,全队等待顶峰的出现。陈凡也终于跟上来了。蔡铮宇旋即问陈凡数学题,被我当即阻止并批评。到这个高度,不能轻易放弃任何一名队员。全队必须保持整体性。休息了大概30分钟,顶峰微微露了一个头,“在那里!在那里!”所有人都高呼失声。我们立刻起立,向顶峰走去。
9点30左右,全队到达主峰冰坡下端,海拔6100米左右。激动人心的冲顶开始了。
技术最好的攀登队长严冬冬,用小冰镐先锋爬上第一段70度冰壁,并在上端岩石上做好保护。冬冬在顶端示意已经保护安全后,第二个上的是教练石磊,爬的有些费力。就在后面队员挑战冰壁的时候,冬冬开始用无腕带攀冰里漂亮交叉手动作进行整个雀儿山攀登中最危险最难的pitch的横切。可惜其他队员还没学习过攀冰,否则他们会懂得我那时对冬冬满心的欣赏。石磊完攀第一个pitch后,我考虑队伍节奏和状态的情况,让陈凡先上。这样其他队员到达前他可以享受一次足够长的休息。
然而冰很硬,陈凡不仅没有爬到一半,还掉爪掉鞋挂在了10米高处。当提醒他用8字下降回到冰壁下的时候,陈基本丧失信心了。我让他不用担心,就在原地休息,放弃登顶吧。蔡铮宇第三个上。爬一段摔一段,好不容易,他终于死磕上去了。“渔民!你先上来”石磊在横切段大声叫喊。我不知发生了什么,打乱了原来攀登次序,在于洋之前扣上了上升器。因为有冬冬开路,我出发时就带了一支小镐。我有过2次冬训,在70度的冰坡上攀登根本可以不用镐,直接踢德式步走了上去。不上去不知道,上面竟然那么的危险。石磊吊在横切段上冲我喊,“太危险了,赶紧让他们原地等着,不要过来了。”这时蔡铮宇已经在横切段的起点,我在绳子上连了2个保护点(一个上升器,一个抓结),用解除一个的办法超过了他,到达横切的中段。这
是我第一次站在如此高的海拔上横切,而且是有粉雪的冰壁。太刺激太壮观了。头上是云中壮丽的冰包主峰,脚下是超过百米的悬崖,我用冰爪立齿咬合着冰面,孤零零地暴露在冰雪的巨大世界中。足足用了5分钟,我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石磊继续说,不要让后面上了,太危险了。
“不要上了?”
我突然面临这样一个抉择。
作为队长,我刚开始没想过要面临自己要决定这样一件事情。刚开始的2分钟,我懵在那里了。我无法考虑这个问题,于是我只能将石磊的话传过去,传给正要开始横切的队员。这时蔡铮宇还在起点上,而于洋已经爬上来了。
“太危险了,为了你们的安全,还是下撤吧”。我对蔡,于喊道。
“是命令吗?是命令的话我们就下撤。”想不到,蔡会如此回答我。
我陷入了不得不思考的境地。我想变得积极主动起来。我闭上眼,努力的想,沉默,那一分钟,我在挂在冰的绝壁上,一动不动。
“是这样的,这一段冰壁需要比较好的立齿踢冰技术。你们穿着绑式冰爪,又没有足够的攀冰训练,过这样一段冰壁太危险了。我想,以后你们还会有更多的攀登机会。对于你们来说,第一次攀登这样的雪山就上到了6120米,已经非常的不错了。为了你们的安全,我建议你们下撤吧!”我决定后,坚定地对4名待命队员说出了上面的话。
“我想我可以,”于洋显然对自己的技术比较自信。
“最好还是下撤吧”。我没有允许。
“我可以上吗?”陆宜在远远的冰壁下面喊。
“你可以上到冰壁上端看看主峰和横切路线,但不要冲顶”。我拒绝了,显然陆宜的状态是今天最好的。
于是,我走了,没再回一次头。前面的横切迟迟不能结束,6100多米的地方做攀冰动作,我有点吃力。完成了横切,我开始第三段攀冰。这个pitch只有15米,我很快到顶。顶端的冰锥露在阳光中,凿了一把冰渣,将锥重新埋好。
顶峰只有15米了,最后的路是一段刃脊,右边是1000米纵深的悬崖,摩壁万刃;左边是外伸的一个雪檐,架了路绳,估计顶端是一个清华登山队的雪锥。
我无法形容,我在最后的15米有多么激动。我开始不顾一切向上冲去,累得摔到了,继而用四肢开始爬。我疯了,失声痛哭向坐在顶峰厚雪里的冬冬,向石磊爬去,不,是用四肢冲刺!
我拥抱了他们。泣不成声。我只说了一句话,“四年了!”
于是,像所有的登顶一样,我们合影,在顶峰环拍。
15分钟后,开始下撤。
下撤线路复杂,需要足够清醒的头脑综合的运用下降技术。刚开始我有些晕,竟然用抓结保护想攀冰攀回去。发现这太消耗体力后,改用半扣,最后干脆就挂一把锁跑到了横切末端。最后,半扣,用最快捷的方式到达了队员们等待的地方。
面对他们,我跪了下来,隔着雪镜,没人知道我又一次哭了。
中午12点40,全队开始下撤。融化的雪坡让腿陷的很深,对体能的消耗巨大。只有冬冬能足够轻松的应付回营地的路。在最后一个横切段,石磊过裂缝时deadman脱落,掉进了裂缝。还好只有6米深,他一心想着回去,疼都没喊一声就爬了起来,继续往山下走去,连掉下的冰镐都不要了。我捡起冰镐,保护蔡铮宇和陈凡通过最后一个裂缝。然后看着他们恍恍惚惚的在最后一个冰壁降了下去。心中的石头落地了。整个队伍,终于在严重的体能透支下到达了营地。
冬冬还想往下撤,可看到大家的状态,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于是宣布C2休整,明日出山。
石磊因为开路的关系,消耗最大,没有喝水吃饭,钻进帐篷昏睡过去。
他不知道,这个下午的山色,依如昨日的壮丽。
山巍然不动,只是我们这些渺小的人,经历了一天所谓的惊心动魄。
轰隆隆,山的背后,又传来雷鸣般的雪崩声音。
原文出处:游牧人
http://www.hinomad.com/community/article.asp?fileid=4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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